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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是什么原因,不知不觉他竟起了一种感谢的心情。
过了一忽,他忽然自言自语的说:
“这谦虚的情!
这谦虚的情!
就是宗教的起源呀!
淮尔特(Wilde)呀,佛尔兰(Verlaine)呀!
你们从狱里叫出来的‘要谦虚’(Behumble)的意思我能了解了。”
车到了学校里,他就通名刺进去。
跟了门房,转了几个弯,到了一处门上挂着“教务长”
牌的房前的时候,他心里觉得不安得很。
进了这房他看见一位三十上下的清瘦的教务长迎了出来。
这教务长戴着一副不深的老式近视眼镜,口角上有两丛微微的胡须黑影,讲一句话,眼睛必开闭几次。
质夫因为是初次见面,所以应对非常留意,格外的拘谨。
讲了几句寻常套话之后,他就领质夫上正厅上去吃早饭。
在早膳席上,他为质夫介绍了一番。
质夫对了这些新见的同事,胸中感得一种异常的压迫,他一个人心里想:
“新媳妇初见姑嫂的时候,她的心理应该同我一样的。
唉,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我还不如什么事也不干,一个人回到家里去贪懒的好。”
吃了早膳,把行李房屋整顿了一下,姓倪的那教务长就把功课时间表拿了过来。
恰好那一天是礼拜,质夫就预备第二日去上课。
倪教务长把编讲义上课的情形讲了一遍之后,便轻轻的对质夫说:
“现在我们校里正是五风十雨的时候,上课时候的讲义,请你用全副精神来对付。
礼拜三用的讲义,是要今天发才赶得及,请你快些预备吧。”
他出去停了两个钟头,又跑上质夫那边来,那时候质夫已有一页讲义编好了。
倪教务长拿起这页讲义来看的时候,神经过敏而且又是自尊心颇强的质夫,觉得被他侮辱了。
但是一边心里又在那里恐惧,这种复杂的心理状态,怕没有就过事的人是不能了解的。
他看了讲义之后,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但是质夫的纤细的神经却告诉质夫说:
“可以了,可以了,他已经满足了。”
恐惧的心思去了之后,质夫的自尊心又长了一倍,被侮辱的心思比从前也加一倍抬起头来,但是一种自然的势力,把这自尊心压了下去,教他忍受了。
这教他忍受的心思,大约就是卑鄙的行为的原动力,若再长进几级,就不得不变成奴隶性质。
现在社会上的许多成功者,多因为有这奴隶性质,才能成功,质夫初次的小成功,大约也是靠他这时候的这点奴隶性质而来的。
这一天晚上质夫上床的时候,却有两种矛盾的思想,在他的胸中来往。
一种是恐惧的心思,就是怕学生不能赞成他。
一种是喜悦的心思,就是觉得自家是专门学校的教授了。
正在那里想的时候,他觉得有一个人钻进他的被来。
他闭着眼睛,伸手去一摸,却是吴迟生。
他和吴迟生颠颠倒倒的讲了许多话。
到了第二天的早晨,斋夫进房来替他倒洗面水,他被斋夫惊醒的时候,才知道是一场好梦,他醒来的时候,两只手还紧紧的抱住在那里。
第二次上课钟打后,质夫跟了倪教务长去上课去。
倪教务长先替他向学生介绍了几句,出课堂门去了,质夫就踏上讲坛去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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