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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烟的么?”
“吃的。”
“我劝你顶好还是不吃。
就吃也不要去吃我们工厂的烟。
我真恨死它在这里。”
我看看她那一种切齿怨恨的样子,就不愿意再说下去。
把手里捏着的半个吃剩的香蕉咬了几口,向四边一看,觉得她的房里也有些灰黑了,我站起来道了谢,就走回到了我自己的房里。
她大约作工倦了的缘故,每天回来大概是马上就入睡的,只有这一晚上,她在房里好像是直到半夜还没有就寝。
从这一回之后,她每天回来,总和我说几句话。
我从她自家的口里听得,知道她姓陈,名叫二妹,是苏州东乡人,从小系在上海乡下长大的。
她父亲也是纸烟工厂的工人,但是去年秋天死了。
她本来和她父亲同住在那间房里,每天同上工厂去的,现在却只剩了她一个人了。
她父亲死后的一个多月,她早晨上工厂去也一路哭了去,晚上回来也一路哭了回来的。
她今年十七岁,也无兄弟姐妹,也无近亲的亲戚。
她父亲死后的葬殓等事,是他于未死之前把十五块钱交给楼下的老人,托这老人包办的。
她说:
“楼下的老人倒是一个好人,对我从来没有起过坏心,所以我得同父亲在日一样的去作工,不过工厂的一个姓李的管理人却坏得很,知道我父亲死了,就天天的想戏弄我。”
她自家和她父亲的身世,我差不多全知道了,但她母亲是如何的一个人?死了呢还是活在哪里?假使还活着,住在什么地方等等,她却从来还没有说及过。
三
天气好像变了。
几日来我那独有的世界,黑暗的小房里的腐浊的空气,同蒸笼里的蒸气一样,蒸得人头昏欲晕。
我每年在春夏之交要发的神经衰弱的重症,遇了这样的气候,就要使我变成半狂。
所以我这几天来到了晚上,等马路上人静之后,也常常走出去散步去。
一个人在马路中从狭隘的深蓝天空里看看群星,慢慢的向前行走,一边作些漫无涯涘的空想,倒是于我的身体很有利益。
当这样的无可奈何,春风沉醉的晚上,我每要在各处乱走,走到天将明的时候才回家里。
我这样的走倦了回去就睡,一睡直可睡在第二天的日中,有几次竟要睡到二妹下工回来的前后方才起来,睡眠一足,我的健康状态也渐渐的回复起来了。
平时只能消化半磅面包的我的胃部,自从我的深夜游行的练习开始之后,进步得几乎能容纳面包一磅了。
这事在经济上虽则是一大打击,但我的脑筋,受了这些滋养,似乎比从前稍能统一。
我于游行回来之后,就睡之前,却做成了几篇AllanPoe式的短篇小说,自家看看,也不很坏。
我改了几次,抄了几次,一一投邮寄出之后,心里虽然起了些微细的希望,但是想想前几回的译稿的绝无消息,过了几天,也便把它们忘了。
邻住者的二妹,这几天来,当她早晨出去上工的时候,我总在那里酣睡,只有午后下工回来的时候,有几次有见面的机会,但是不晓是什么原因,我觉得她对我的态度,又回到从前初见面的时候的疑惧状态去了。
有时候她深深的看我一眼,她的黑晶晶,水汪汪的眼睛里,似乎是满含着责备我规劝我的意思。
我搬到这贫民窟里住后,约摸已经有二十多天的样子。
一天午后我正点上蜡烛,在那里看一本从旧书铺里买来的小说的时候,二妹却急急忙忙的走上楼来对我说:
“楼下有一个送信的在那里,要你拿了印子去拿信。”
她对我讲这话的时候,她的疑惧我的态度更表示得明显,她好像在那里说:“呵呵!
你的事件是发觉了啊!”
我对她这种态度,心里非常痛恨,所以就气急了一点,回答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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