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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夫听了许明先的话,不知不觉对倪龙庵宣传了游荡的福音,并促他也上鹿和班去探探翠云的消息。
倪龙庵听了却装出了一副惊恐的样子来对质夫说:
“你真好大的胆子,万一被学生撞见了,你怎么好?”
质夫回答他说:
“色胆天样的大。
我教员可以不做,但是我的自由却不愿意被道德来束缚。
学生能嫖,难道先生就嫖不得么?那些想以道德来攻击我们的反对党,你若仔细去调查调查,恐怕更下流的事情,他们也在那里干哟!”
这几句话说得倪龙庵心动起来,他那苍黄瘦长的脸上,也露了一脸微笑说:
“但是总应该隐秘些。”
第二天是星期六,下午没有课的。
质夫吃完了午饭便跑进龙庵的房里去,悄悄地对龙庵说:
“今晚上我约定在海棠房里替她打一次牌,你也算一个搭子罢。
一个是吴风世,一个是风世的朋友,我们叫他侄女婿的程叔和,你认得他不认得?现在我进城去了,在风世家里等你,你吃过晚饭,马上就进城来!”
日短的冬天下午六点钟的时候,A城的市街上已完全呈出夜景来了。
最热闹的大街上,两面的店家都点上了电灯,掌柜的大口里唧唧的嚼着饭后的余粒,呆呆的站在柜台的周围,在那里看来往的行人。
有一个女人走过的时候,他们就交头接耳的谈笑起来。
从乡下初到省城里来的人,手里捏了烟管,慢慢的在四五尺宽的街上东望西看的走。
人力车夫接铃接铃的响着车铃,一边放大了嗓子叫让路,骂人,一边拚命的在那里跑,车上坐的若是女人或妓女,他们叫得更加响,跑得更加快,可怜他们的变态性欲,除了这一刻能得着真真的满足之外,大约只有向病毒很多的土娼家去发泄的。
狭斜的妓馆巷里,这时候正堆叠着人力车,在黄灰色的光线里,呈出活跃的景象来。
菜馆的使者拿了小小的条子来之后,那些调和性欲的活佛,就装得光彩耀人,坐上人力车飞也似的跑去。
有饮食店的街上,两边停着几乘杂乱的人力车,空气里散满了油煎鱼肉的香味,在那里引诱游惰的中产阶级,进去喝酒调娼。
有几处菜馆的窗里,映着几个男女的影画,在悲凉的胡琴弦管的声音,和清脆的肉声传到外边寒冷灰黄的空气里来。
底下站着一群无产的肉欲追求者,在那里隔水闻香。
也有作了认真的面色,站着尝那肉声的滋味的,也有叫一声绝望的好,就慢慢走开的。
正是这时候,质夫和吴风世、倪龙庵慢慢的走下了长街,在金钱巷口,向四面看了一回,便匆匆的跑进去了。
他们进巷走了两步,斗头遇着了一乘飞跑的人力车。
质夫举头一看,却是碧桃荷珠两人。
碧桃穿着银灰缎子的长袍,罩着一件黑色铁机缎的小背心,歪戴了一顶圆形的瓜皮帽,坐在荷珠的身上。
她那长不长方不方的小脸上,常有一层红白颜色浮着,一双目光射人的大眼睛,在这黑黯的夜色里同枭鸟似的尽在那里凝视过路的人。
质夫一则因为她年纪尚小,天真烂漫,二则因为她有些地方很像吴迟生,本来是比海棠还要喜欢她,在这地方遇着,一见了这种样子,更加觉得痛爱,所以就赶上前去,一把拉住了那人力车叫着说:
“碧桃,你上什么地方去?”
碧桃用了她的还没有变浊的小孩的喉音说:“哦,你来了么?先请家去坐一坐,我们现在上第一春去出局去,就回来的。”
质夫听了她那小孩似的清音,更舍不得放她走,便用手去拉着她说:“碧桃你下来,叫荷珠一个人去就对了。
你下来同我上你家去。”
碧桃也伸出了一只小手来把质夫的手捏住说:
“对不起,你先去吧,我就回来的,最多请你等十五分钟。”
质夫没有办法,把她的小手拿到嘴边上轻轻的咬了一口,就对她说:
“那么你快回来,我有要紧的话要和你说。”
质夫和倪吴二人到了海棠房里,她的床上已经有一个烟盘摆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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