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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天下的恨事正多得很哩!”
我看他的神气,似乎他不大愿意我说这些女孩儿的事情,所以我也就默默的不响了。
那一天到了学校之后,同学们都还没有回来,我和他两个人逛逛厂甸,听听戏,也就猫猫虎虎将一个寒假过了过去。
开学之后,又是刻版的生活,上课下课,吃饭睡觉,一直到了暑假。
暑假中,我因为想家想得心切,就和他别去,回南边的家里来住了两个月。
上车的时候,他送我到车站上来,说了许多互相勉励的说话,要我到家之后,每天写一封信给他,报告南边的风物。
而我自家呢,说想于暑假中去当两个月家庭教师,好弄一点零用,买一点书籍。
我到南边之后,虽则不天天写信,但一个月中间,也总计要和他通五六封信。
我从信中的消息,知道他暑假中并不回家去,仍住在北京一家姓黄的人家教书,每月也可得二十块钱薪水。
到阳历八月底边,他写信来催我回京,并且说他于前星期六回到殷家集去了一次,陈家的惠英还在问起我的消息呢。
因为他提起了惠英,我倒想起当日在殷家集过年的事情来了。
惠英的貌并不美,不过皮肤的细白实在是北方女子中间所少见的。
一双大眼睛,看人的时候,使人要惧怕起来;因为她的眼睛似乎能洞见一切的样子。
身材不矮不高,一张团团的面使人一见就觉得她是一个忠厚的人。
但是人很能干,自她后母死后,一切家计都操在她的手里。
她的家里,洒扫得很干净。
西面的一间厢房,是她的起坐室,一切账簿文件,都搁在这一间厢房里。
我和朱君于过年前后的几天中老去坐谈的,也是在这间房里。
她父亲喜欢喝点酒,所以正月里的几天,他老在外头。
我和朱君上她家里去的时候,不是和她的几个弟弟说笑话,谈故事,就和她讲些北京学校里的杂事。
朱君对她,严谨沉默,和对我们同学一样。
她对朱君亦没有什么特别的亲热的表示。
只有一天,正月初四的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朱君忽而从家中走了出去。
我和他父亲谈了些杂天,抽了一点空,也顺便走了出去,上前面陈家去,以为朱君一定在她那里坐着。
然而到了那厢房里,和她的小兄弟谈了几句话之后,问他们“朱君来过了没有?”
他们都摇摇头说“没有来过”
。
问他们的“姊姊呢?”
他们回答说:“病着,睡觉了。”
我回到朱家来,正想上炕去睡的时候,从前面门里朱君却很快的走了进来。
在煤油灯底下,我虽看不清他的脸色,然而从他和我说话的声气及他那双红肿的眼睛上看来,似乎他刚上什么地方去痛哭了一场似的。
我接到了他催我回京的信后,一时连想到了这些细事,心里倒觉得有点好笑,就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老朱!
你大约也掉在恋爱里了罢?”
阳历九月初,我到了北京,朱君早已回到学校里来,床位饭案等事情,他早已为我弄好,弄得和他一块。
暑假考的成绩,也已经发表了,他列在第二,我却在他的底下三名的第五,所以自修室也合在一块儿。
开学之后,一切都和往年一样,我们的生活也是刻版式的很平稳的过去了一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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