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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极了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弯下腰,扒着一点门缝往外面看。
门缝那里没有被封死,那里有一点点光。
看到母亲的鞋就停在门口,他含糊不清说着认错的话,他以为这样就会得到母亲的原谅。
但等来的是宫女跪在门外的地上,一点一点用布将门缝塞死。
长夜里,他抱着膝盖靠着门,无声哭泣。
哭到发抖,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怕母亲生气,被藏起来的这一年里,他从来不被允许大声说话或者哭,闷闷地哭到干哑的时候,他爬到桌前,闻闻刺鼻的酒液,又爬回去,轻轻敲一敲门。
“水……”
“娘……”
听到脚步声,他激动起来,放大了一点声音,“水……”
门口的只是一位宫女,“小殿下若是渴了,便把桌上的酒喝了罢。”
“酒…不要酒……”
他想起那讨厌的辛辣刺鼻味道,也不管宫女看不看得见,只拼命摇头,“水……姐姐……水……”
任是谁听见那么漂亮的小孩子带着小奶音喊自己姐姐,都会心软的吧?
可她是被太后派来吓唬小殿下的,太后为了坐稳这个位子,连亲儿也舍得。
她就靠着门,坐在门外地上,给沈长清讲鬼故事,听见孩子小小的抽泣,她就说一声,“害怕吗?害怕就去把那杯酒喝了,喝完了奴婢就放您出来。”
是啊她不忍心,可那又怎么样呢,她不想搭上自己的命,于是她讲鬼故事的语气那么温柔,哄骗沈长清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无尽哀伤和无可奈何。
好像这样,就能少一点负罪,减一份愧疚。
宫女讲了很多鬼故事,没有光的房间里,黑暗中似乎随时都会冒出妖魔鬼怪。
沈长清本来就怕,这下抖得更加厉害了,哭到脱力,累得趴在地上,还是抖个不停。
“我听话……”
,沈长清想起来,在他几个月大的时候,偶尔母亲会哄他的、让他不要哭闹的话,于是就像抓到最后一丝希望,“我乖了……我要出去,我,我好怕……”
门外的不再是那个宫女,是他的奶娘,“小殿下如果真的听话,就去把桌上的酒喝了,您不喝,谁也不敢放您出来。”
沈长清慢慢爬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他喝那讨厌的东西,可喝了她们就会放他离开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可怕地方。
“小殿下”
,奶娘压低了嗓门,“听老奴的话,喝一半就装睡,剩下的打翻在桌子上,只有这样才能瞒过太医的眼睛。”
沈长清其实不怎么敢动,忍着恐惧,小小的身体摸着黑缓缓移动,然后抱起桌上的酒,他太小了,只饮了两小口,就被药倒了。
奶娘喊人开门,自己先进去,看见杯中酒液还有很多,心念一动,假装摔倒,打翻了桌子。
第075章买红绳你想干嘛?
再清醒的时候,他已在城郊,奶娘最后怎么样了,他不得而知,只后来太祖事成后他留意过,遣散出宫的老人里,并没有她的身影。
年幼时喝过的毒酒,在他身上落下了病根,让他在世的时候一直体弱多病。
沉默少语、温和隐忍的性格也就此养成。
但那其实已经过去了不是吗?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所以不需要追究,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开解……
那些遗留下来的苦楚,就让它慢慢发酵,他这一壶深埋地底的酒,十年、百年、千年从不会有人去品,不会有人知道它的酸涩滋味。
冬夜很长,冬夜很快,天亮的同时沈长清睁了眼,谁也没有惊动,撑着起床、下地、洗漱。
然后推门出去,拿起靠在潮湿墙壁的拐杖,借着那一点点天光往山下走。
常七就等在山下,他扶着沈长清上了马车,然后抄近路入京。
“左转”
,沈长清忽然开口。
“什么?左转是悬崖……”
“走吧,没事的,先把那两个尾巴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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