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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许听见了,又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可是半晌时间过去,燕时予清晰地察觉到,她还是没有睡着。
甚至可能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燕时予心头控制不住地轻轻叹息了一声,而后伸出手来,轻轻将棠许揽进了怀中。
两个人的身体刚一接触,棠许瞬间就僵硬了起来,连忙伸手试图抵住他,“你身上的伤……”
“没关系。”
燕时予却愈发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抱得更紧了些,反复低喃,“没关系……杳杳,睡吧。”
棠许僵硬了许久,身体才终于一点点地软了下来,脸贴在他的心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浸透了他胸前的睡袍。
从两个人想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棠许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态变化——因为从始至终,她都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这意外的重逢冲破自己的理智。
可是到这天黑人静的时刻,终究还是没能够控制住。
“我是在做梦吗?”
棠许终于轻声问了出来。
“如果是梦,那也只会是我的梦。”
好一会儿,燕时予的声音才终于响了起来,“你不该做这样的梦。”
这样的梦境,对他而言,是无与伦比的美梦。
而在他看来,若是她的梦境以这样的状况呈现,只会是噩梦——他带给她的种种,绝不会是美好的存在。
棠许默然片刻,才又开口道:“你这个人,真是霸道惯了,连别人做什么样的梦都要管。”
这一下又轮到燕时予沉默了,随后他说:“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棠许怔忡了一瞬,却并没有给予回应,又静默许久之后,终于开口问:“为什么你会放了江先生?”
这个问题重要到了极点,也关键到了极点,可是偏偏等到现在,棠许才终于问出口来。
而燕时予同样等待了这个问题很久,可是到要开口回答的时候,却还是酝酿了很久。
“原本不想放的。”
他说,“可是在面对他的那一刻,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到任何其他的人和事——”
他原本可以没有遗憾地了结所有,给那些该死的人,包括自己一个痛快。
可是在最后那一刻,他却迟疑了。
无论再怎么用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她,却依旧满脑子都是她。
想她的笑,想她的泪,想她因为自己而吃过的那些苦,想她的独自承受的一切,想她举重若轻的表白……她说爱他啊。
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她的爱?他就应该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还她一个清静自在的人生。
可是,可是……如果她会因此难过和痛苦呢?江北恒死了,她会伤心,她会自责,她或许会原谅他这个凶手,可是她只怕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会因此承受多少指责,又会因此承受多少痛苦?更奢望的如果,是因为他。
万一他的离开,更会成为她痛苦的根源呢?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失去的痛——那些他在乎的、深爱的人,都已经一一离开了。
他亲自送她们离开的。
他太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那样的滋味,他舍不得她体会万分之一。
如果她再因为他的消失,哪怕只是掉一滴泪,都会成为他最深重的罪孽。
更何况,她怎么可能只掉一滴泪?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的人生还能有一丝希望,那丝希望,只会来自于她。
即便这丝希望,会让他惶恐,会让他迷茫,却也会不受控制地让他心生奢望和向往——最终,他放了江北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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