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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棠把饭摆在桌子上,便听婆婆齐梅说道:“好了,吃罢了饭他们兄弟还要去学堂,大清早的考什么考,你要真有学问,早考上进士当官儿了,那还需要在县衙坐硬板凳。”
陈杭是个屡考进士不中的举人,在当今朝廷,举人若是考不上进士,除了等着三年一考之外,还可以到县衙去坐班,帮县太爷处理政务,职务就叫朝奉郎。
说是处理政务,其实就是坐硬板凳而已,一坐一整天也没人会搭理他。
但在这个家里,公公还是极具权威的。
三个儿子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也就唯有妻子齐梅敢说他两句。
听到这儿,锦棠也就出了屋子。
她记得自己和陈淮安成亲一年后,陈家发生变故,败了家业,俩人就搬出去单过,做生意了。
她是六月间成的亲,掐指一算的话,这是她成亲之后第五个月。
这时候陈淮安的亲爹被贬谪,还没有起复,不知道在那个地方挖煤球了。
陈淮安也不知道自己有个有权有位的爹,只当这闲散朝奉郎家是自己的家,不知道像陈嘉利和陈嘉雨一样攻读学业,好好读书考科举,整天跟着帮子闲散子弟四处吃酒填词,舞刀弄剑,做个纨绔二少爷。
锦棠上辈子叫陈淮安的生母和这养母折磨到褪了一层皮,也恨透了陈淮安永远冷冰冰的看着,从不肯帮自己一把的冷漠劲儿,当然就不肯再过下去,她也不去厨房吃饭,转而四处找着陈淮安。
上辈子这会儿,俩人应当正沤着气了。
是为着什么沤气锦棠忘了,但她记得就在寒食节的当日,俩人大吵一架,若非齐梅劝着,差点就和离了。
趁着这个节骨眼子,锦棠想跟他说说和离的事儿。
他应当在气头上,她也想合离,一拍两散,她想立刻就离开这个家。
这辈子宁死,她也不肯再受前世的气了。
她先找到书房。
这是陈淮安在外吃了酒,回来之后怕她要吵要闹,最爱躲的地方。
那时候他跟些官宦子弟们整天在外吃酒吟诗,一身臭熏熏的回来,怕她要踢他下床,在书房里一和就是一宿。
书房里炉子没生着,也没有人。
于是锦棠又折回来,寻进了卧室,还未进门,便见陈淮安拿着本子《论语》,正在她的妆台前慢慢儿的翻着。
他边翻着书本儿,边一根火钳子透下去,炉子里的火呼啦啦的燃了起来。
冬日,在北方冷似冰窖的屋子里,一个暖和炉子就是人的命,但陈淮安从来不会管炉子的,熄了他便抱着她取暖,令可冻死,也不会添一只煤球进去。
锦棠银牙一咬,指着陈淮安的鼻子道:“好啊,是你,你居然也回来了?”
这不是上辈子的那个陈淮安,那个陈淮安在陈家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动过火钳子。
而上辈子临死时候,他在个铁坊里打铁,一看如今那手势就很会侍弄炉子。
而且,上辈子的他只喜欢读《淳化阁帖》、《百贤名家集》那类风雅类的书,于《论语》、《大学》、《四书》、《五经》这类书是碰都不碰的,若有闲时间,他宁可翻一本《天工开物》过时间,也绝不肯去碰八股来的书,用他的话说,那些书透着一股子的酸劲儿,读了只会死脑筋。
既捧上了《论语》,那就决对是死过一回的陈淮安。
锦棠一巴掌还未搧上去,陈淮安一把抓住了她纤白细腻,还泛着少女光泽的手腕:“你最后不是拿走了我所有的积蓄在京城开当铺开书斋,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吗,怎的最后连一件好衣裳都没有,连双棉鞋都是破的?”
要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锦棠就来气。
“还不是你整日使着些泼皮无赖去砸我的店面,你还……”
一语未尽,陈淮安还年青的脸上立刻蒙起一股子冷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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