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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棠不记得这事儿,因为上辈子齐梅是和陈淮安交涉的。
她上辈子在陈家的一年,吃酒太多,又都还是些头道二道的烧刀子,因她喝的猛,又整日的哭,严重损毁了记忆力,甚至都没问过陈淮安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跟着出来了。
是以,她进一步:“多少银子?”
齐妈伸了一根手指出来:“一万两。”
“多少?”
锦棠顿时失声。
齐梅道:“田地里干活的时候死了人,赔了银子,还要折算印子钱,当然就是一万两,人把钱赔了,我才不干涉你要不要给皇上敬忠,要不要做生意。”
锦棠往后退了两步,也是因为天热,站的有些晕了,面色苍白,颇有几分站不住。
陆平正好在她身后,遂搬了把椅子来放在锦棠身后,又替她斟了盏茶,道:“罗小娘子面色不好,当是不舒服,坐下说话吧。”
锦棠于是坐了下来,接过温热的茶来抿了一起,闭上眼睛,轻轻歇缓着精神。
上辈子离开陈家的时候,是她吃多了酒,神情最恍惚的一阵子。
她记得当时陈淮安背着她出家门,手里一只箱子,里面只有她的衣裳和胭脂水粉。
他们净身出户,他还哄她说,不过几百两银子的小债而已,分家出来,一两个月之内,他就能还清了债务。
彼时,锦棠因为葛牙妹的死,深受刺激,一直断不了酒瘾。
陈淮安戒了酒,身上唯有点儿银子,也是买酒给她吃。
记得有一夜,陈淮安要出去,锦棠从腰后揽腰抱了一把,本是想亲昵一下来着,却摸到一柄两尺长的杀猪刀。
她是从那时候开始给吓醒的,发现自己要是再不清醒起来,陈淮安就要彻底沦入匪道了。
他是想还债来着,但他是想去抢劫,劫银子回来还债。
要真的抢劫,留下案底,他的人生可就全完了。
锦棠也不曾追究过债务究竟从何而来,扎扎实实的就开始替人补衣裳,洗衣裳,挣些零碎银子回来。
至于陈淮安所藏的刀、剑,种种兵器,也全叫她抽空儿给扔到了渭河里。
后来,陈淮安没刀没枪没了剑,读书不成考试二百五,就只有拼拳头了。
因为整日在外打拳,哪一日回家身上不带着点子伤。
不过他的疏朗性子,胳膊断了一只,单手撑着,上了床一回至少也能半个时辰的。
当时,他总说,瞧瞧我的小糖糖,今儿又赚了几文钱,咱们的债又清掉了多少。
清苦无比的俩夫妻,渐渐儿都不吃酒了,每夜头凑在一处,算帐算银子,算又挣了多少钱,又还清了多少债。
她规劝他读书上进,他哄着她不吃酒,不依赖酒,也能于床事上找到乐趣。
相伴着,相濡着,过最艰难的日子。
如今仔细回想,要真是一万两银子的债务,仅凭锦棠自己缝缝补补赚点零散铜板,是不可能还清的。
要说大头,肯定是陈淮安还的。
他每每回来,总是鼻青脸肿的样子。
如今想来,那时候他要么在帮富户们做家丁,要么就是跟着骡驹去打家劫舍了吧,总之,拿拳脚拼活路,还清了一万两银子的大债。
只不过明面上,还是哄着她,让她籍还债而断了酒瘾,振作起来而已。
贫贱夫妻百事哀,但他们夫妻上辈子,于贫寒之中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夜夜挤在一处,哪般的欢愉,怎的最后就分崩离析了呢?
锦棠吃了两口茶,总算缓了过来,再抬眸望着齐梅时,眸光已然清澈敏锐,无比的坚决。
这老虔婆,陈淮安惯着她,将就她是因为她养大了陈淮安,锦棠又没吃过她一口奶,还叫她害死了老爹,今儿要不把她气成个中风,她就不姓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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