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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将衣服披到他身上,触及到他的肌肤,竟是滚烫。
他一惊,猛地抬头,如深渊一般见不到底的浅灰色眼睛里遍布血丝。
他又瘦了,脸显得更狭长,下巴上一片青色胡茬,整张脸如火烧一样通红。
十一年了,他仍然清俊,只是岁月无情,在额上刻了几道浅浅的皱纹。
这些天的折磨让他憔悴无神,泛白的嘴唇有些干裂。
嘴角有道破口,血凝固在上面,看上去有些像牙印。
“罗什……”
我细细地打量他,越看越心碎。
他这样受尽羞辱,苦苦支撑着,普通人如何能做到。
他在坚持的,不是破戒与否,而是一生的信念。
吕光以此打击他,真的只是为了那个无聊可笑的赌么?
失神的眼睛抬起,茫然地落在我脸上,突然睁大,深灰色的瞳仁里射出一道亮光,不置信地在我脸上徘徊。
干裂的嘴唇微张,嘴角扯动,如风中的枯叶颤抖。
“是我,我回来了……”
“艾……晴……”
他的眼睛在我脸上盘旋许久,才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然后,发烫的脸上露出羞愧,更加抱紧双臂,全身颤抖,偏过头痛苦地挤出声音:“莫要看罗什……”
“罗什……”
心在翻腾倒转,一尘不染的清高之人要受这种羞辱,情何以堪啊!
“别哭……”
他回头对着我,纤长的手臂缓缓伸出,要抚摸上我的脸,在触及肌肤的那一刻,突然又缩回手,两眼紧闭,右手中紧攥着磨得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残破佛珠,一颗颗数着念经文,把我无视成空气,那是我二十多年前送他的。
左手上戴着一串红得晶莹通透的玛瑙臂珠,连这个,也有十一年之久了……
“罗什,你怎么了?”
看着他身上唯一的外物——戴着的这两串珠子,我死死咬住嘴唇才不让泪再度落下。
“幻由心生,非是实相。
业障蒙眼,一切皆空。”
他仍是闭眼,涩着嗓子说完这几句汉文偈语,又重新念起梵经。
抹抹泪,他大概把我当成了幻觉了。
他一直坐在地上,虽然有地毯,又是盛夏,可夜晚的绿洲还是有些凉意。
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时看到吕纂和那几个人在聊天,他竟然还没走。
我开口要毯子,吕纂哈哈大笑,轻佻地说:“无论要何东西,都得破了他的戒才行。”
我黑着脸,再提出要杯水。
吕纂让人去拿,斜眼看我:“可得抓紧时间,本少爷还得回去复命呢。
还有,务必要在床上。”
他朝窗子那边努努嘴,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菱格图样的窗子正对着房间里的床。
太羞辱人了!
他还要亲眼看到才罢休,他把我们当什么?一场好玩的游戏,一个变态的赌注么?
我气得差点把水杯摔到他脸上,吸气呼气好几次,才强忍着走回房间,听到吕纂在背后邪邪地笑:“若是破不了,就来陪本少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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