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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内屋舍重重,韩冈左右看看,足有数百家之多,在西北当个县城都够资格。
他是第一次来横渠镇,也搞不清张家宅邸位置,便向从身边经过的一名樵夫询问。
“是先生的弟子?”
樵夫背上捆着的柴禾有比他的头还要高出三尺,粗手大脚,显是常年劳作,但说起话来却是带着一点书卷气,“先生已经入京了,官人来迟一步。
先生家如今只有一对老夫妻在守着。”
“此事韩某已知。
不过不论先生在与不在,既然经过横渠镇,总不能过门而不入!”
“说的也是。”
韩冈尊师重道,让樵夫点头称道。
他看见韩冈主仆的马上捆着大包小包,心知肯定是带着礼物来的。
抬手指着韩冈过来的方向:“镇南口迷狐岭下大振谷的那一间独院便是先生的家,岭上就是张老郎中和老封君的坟茔。”
“多谢兄台指点。”
张载祖籍开封,当年其父张迪带着一家人入蜀为官,不幸殁于任上。
张载之母带着他和他的弟弟张戬,扶灵回乡。
但蜀地距东京路途遥远,他们从斜谷道出蜀入关中后,便用尽了张载之父多年为官的积蓄,却再没一文钱往京城老家去了,只能在横渠镇草草安葬,并定居下来。
张载少年时喜武厌文,当李元昊起兵反叛,他便上书当时的陕西安抚使范仲淹,自请招募关西豪客,去西北收复青唐蕃部。
而范仲淹则说‘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劝其弃武从文。
自此,世间少了一个武将,而多了一名儒学宗师。
范仲淹劝学的故事,在世间流传很广,直至千年之后,亦有流传,韩冈小时候也听过这个故事。
就在向阳的那面山坡,樵夫所称的迷狐岭上,便是张载之父的坟茔,做官穷到连回乡安葬的钱都没有,也算是个清官了,也难怪能教出张载这样的儿子。
在张宅之前,韩冈整了整衣冠,带着捧起礼物的李小六走上前,恭恭敬敬的敲响了院门。
很快,老旧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老妇颤巍巍的从门内走出来,打量了一下韩冈,问道:“敢问官人何人?”
韩冈走上前,和声道:“在下韩冈,是先生的弟子,今次入京途径横渠,特来探访。”
又是一日的奔驰,望着百步外地驿馆,刘仲武犹豫了一下。
在路上奔波了一天,他不是不累,但一想到进了驿馆后,说不定还要跟韩冈打上照面,心中却更觉得疲惫。
在街中踌躇了一阵,刘仲武头一抬,盯上身侧的一座高约一丈的彩棚。
彩棚之后的楼阁正门上,挂着升平楼字样的匾额。
这是一座酒店。
店门前用竹竿和丝帛扎成的迎客彩棚是酒店的标志,秦州两座大酒店惠丰楼、永平楼前都设有彩棚。
这个风俗还是这几年从京中兴起来的,刘仲武也曾听说东京城中的七十二家正店,家家门口都有彩棚装饰,座座都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而咸阳城里的这座升平楼,门前彩棚只有一丈,只能算是凑数的作品。
刘仲武看升平楼用围墙括起了一座大院子,怕有数亩大小。
这么大的一片地,不应是仅仅吃饭喝酒的地方,应该还能住宿。
不过在这里住上一夜,他怀里本就不算沉重的钱袋可是要泻肚子了。
费钱就费钱罢,总比跟韩冈撞上要好,刘仲武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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