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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柳家又出什么事了?刘如蕴抬眼去看杜氏,杜氏虽知道说别人家的家事有些不好,却还是道:“听的柳大奶奶,前几日闹着分家,说哪有嫂子闲着,让小婶当家的,偏生又赶上辽东那边局势不好,柳家连失了几笔货,柳大奶奶再这么一闹,三奶奶就犯了心口疼。”
柳家只有柳太太一个老人,听得身子骨不是太好,常年只在乡下庄子里养着,柳三奶奶当家,还是当日柳老爷在的时候定下的,这柳大奶奶闹,连刘如蕴都听说的,怎么这次闹的这么厉害?
杜氏自顾自说道:“偏生这次又失了货,大奶奶就越发抓住由头了,说定是三房想抓私房。”
刘如蕴已经听不到别的了,柳三奶奶是个要强人,被这样说了,难怪会犯心口疼,只是辽东那边为什么局势不好?
去年听的柳家说往辽东那边做生意,说那边苦寒,出产不多,做生意利很大,况且辽东产的人参,皮子这些都比这边产的要大要好,柳家前年就往那边去了,下的本钱不多,获利不小,去年更下了些本钱,还想在那里择了地方开店的,怎么这时?
刘如蕴越想越不对,索性对还在替柳三奶奶叹息的杜氏道:“好了,你收拾一下,我去柳家一趟。”
杜氏被惊住了,刘如蕴已经拿了外出的衣衫了,见她确是要出门的准备,杜氏忙出门去叫轿子。
小婉正在旁边理着东西,也忙丢下手里的东西上前来相帮,不一时轿子叫到,刘如蕴就出了门。
到了柳家,等了许久才有人出来领着刘如蕴进去,柳三奶奶也不似原来一般,在二门处亲自迎接,刘如蕴不由轻轻皱眉。
管家娘子是个机灵的,早笑着道:“刘奶奶,家奶奶却是明白奶奶不是那种挑礼的,今日确是走不开。”
刘如蕴想起方才杜氏所说,皱眉正要问这管家娘子,却已到了里面,管家娘子忙走上前两步,挑起帘子报道:“刘奶奶来了。”
既没见到柳三奶奶迎出来,刘如蕴是常客,索性走了进去,里面只有柳三奶奶和一个贴身丫鬟在那里,瞧见刘如蕴进来,丫鬟忙上前行礼,柳三奶奶刚想站起身迎接,刘如蕴早几步走到了她面前,柳三奶奶脸上竟没有脂粉,细一瞅的话,还能看出眼微些红,想是刚哭过。
丫鬟已经说话了:“刘奶奶来的正好,我家奶奶满心的委屈也没人听,刘奶奶不是个一般人,正好给奶奶开解。”
柳三奶奶还强自挣着啐那丫鬟:“呸,少说这些,平白惹人笑话,还不快些传茶来。”
刘如蕴已经握住她的话,千言万语不知道怎么说,最终只有一句:“姐姐,到现在还把我当外人吗?”
柳三奶奶的泪又忍不住了,不过头往上一仰,泪没有出来,只是用帕子蘸蘸眼角,就对刘如蕴道:“原先我总觉着,这寡妇再走一步也是好事,今日瞧来,一个人过也自在些。”
丫鬟已经送上茶来,柳三奶奶还要张罗着给刘如蕴拿些点心出来,刘如蕴忙按住她:“姐姐,我们说说话就好,别张罗了。”
柳三奶奶脸上露出一丝笑:“没事,我没这么娇弱,不就是点委屈吗?有什么不能受的?”
刘如蕴听了这话,不由想起自己二姐来,二姐也似柳三奶奶一般,贤德能干,人人夸赞,可是自己二姐会不会也像柳三奶奶一样,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在屋里哭,谁也不告诉呢?
刘如蕴刚想说话,门外传来声音:“三婶子在吗?”
柳三奶奶听了这话,头一昂,不过一瞬就又是平时的样子了,起身笑道:“二嫂子来了,快里面坐。”
接着帘子被掀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见刘如蕴,反愣了一下,笑道:“原来有客,那我等会再来。”
柳三奶奶已经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刘家妹妹也不是外人,二嫂子快坐下吧。”
刘如蕴已经起身见礼,柳二奶奶不过说了两句,也就各自坐下,听的柳二爷夫妇平日都是在庄子上侍奉柳太太的,刘如蕴不过节庆时候见过一两次,彼此不熟,此时坐下来细谈,听她话里话外都是对柳三奶奶的钦佩之情,不过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由衷。
说了几句,柳二奶奶就起身道:“三婶子这里有客,我也不多坐了,还要赶回庄上预备晚饭呢。”
柳三奶奶携着她的手送她出去了,这才坐了回来,笑着对刘如蕴道:“倒让妹妹瞧笑话了。”
话还没说完,丫鬟就进来,俯在柳三奶奶耳边说了几句,柳三奶奶皱眉道::“知道了。”
就让她下去了,刘如蕴不过恍惚听见,说什么往那边去了,想到杜氏所说,柳大奶奶闹着要分家,方才进来时候,柳三奶奶又是这样,她从小在这大家里面长大,这些争产的事情,虽没见过,也听过不少。
不说旁的,松江刘家那头,庶出的四弟已经长成,上几个月方完了婚,刘大奶奶前日来的信上还在那里抱怨,说周姨娘成日只在刘老爷耳边絮叨,说大房欺负她儿子,那个意思,想是要自己儿子出来做生意。
还说已定亲的四妹嫁妆备的不足,丢了刘家的脸,刘太太近些年已不管事了,这些事全落到了刘大奶奶身上,刘大奶奶虽性子强,暗地里也落了些抱怨,只是不好对旁人说,也只有写信给自己絮叨絮叨。
想到这里,刘如蕴只是一笑,对柳三奶奶道:“姐姐,听的说辽东那头情形不好。”
听到提起这话,柳三奶奶叹了口气:“就是不好,妹妹,我也不瞒你,上两个月的货都丢在了那里,一来一去,丢了的也有上万银子,三爷这几日着急上火的头发都白了些许,偏生还有。”
柳三奶奶住了口,叹气道:“只怕辽东那边要打仗,朝廷已经下诏征兵援辽了,你说这打起仗来,银子没了事小,那边还有许多的伙计。”
刘如蕴见她面上露出的疲惫之色,那些伙计,也是有父母家人的,到时真出了什么意外,柳家也够头疼的了,刘如蕴只得安慰几句,告辞出去。
回去的路上,坐在轿子里面只是想,这些年的局势总是不平静,辽东一带,朝廷虽略次用兵,终平定不了,听的陕中一带,也有流民做乱,这陕中离四川不远,到时若四川那边有个不测,自己的生意?
越想心里越烦躁,这太平日子还能过几年?自己纵是闺阁女子,这几年听的见的,那些繁华似锦,也不过像是那沙上的塔,这些年做生意和官府也能打些交道,明白一些,若从自己读的前代史上来瞧,所谓王朝末世,不就是现在这样?
想到这里,刘如蕴忙用手拍拍胸口,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怎能想来,收起思绪,罢了,还是等过些日子,往川中走一趟,看情形再说话。
左想右想,不觉已经到家,下轿时候,刘如蕴顺便往旁边一瞧,见王慕瞻的书坊,还是人来人往,自家店门口却明显冷落了些,心里在想,还是要寻个时候,再和小宋管家说说。
辽东那边的局势是越来越坏了,随着万历皇帝的驾崩,朝廷的征召也开始明发,各地宣抚司出兵勤王,调兵前往辽东。
这样的局势也让武昌城里的商家开始着急起来,这一打起战来,就是血本无归,当初前往辽东本是柳家出面牵头的,自然就有人往柳家想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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