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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婆坐在那里自己想事,要这样听来,那人倒和屈三娘子有些像,如果真是屈三娘子,当年她何等得意,可是现在,竟落到这样境地,人这辈子,还真是不晓得要走到哪一步。
过的两日,听的陈家那个人死了,陈家也没给她办丧事,只是去报了地方,仵作来瞧过,一句体弱多病救治不及死了就完了。
陈家见仵作说了这样的话,也拿了一两银子买了口薄薄的柳皮棺材,把人往里面一装,给了一个专门办丧事的人三钱银子,让他扛着棺材到化人场把人给烧了就完事,连一陌纸钱都没烧给她,只是照了俗例,把她穿过的几件破衣烂衫在巷子边烧了。
烧这些东西的时候,老张婆出外买菜正好遇到,见陈家的人用竹竿挑着一块帕子一个荷包去烧。
老张婆眼睛尖,立即认出那帕子和荷包就是当日屈三娘子的,心里倒叹了一声,当日在屈家时候,两个人都恨不得对方赶快死去,好独占屈三爷,可是现在十多年过去,才晓得那不过是些过眼烟云,当初争的你死我活,最后不过是各自分开。
想到被丢在乱葬岗的屈三爷和现在已经化成一把灰的屈三娘子,老张婆不晓得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叹息几声。
守在旁边烧这些的是陈家娘子,听到老张婆叹息,还当是为自己家做的事不满,急忙道:“这是老张嫂子吧,也不是我家薄情,只是你不晓得她病的有多重,不赶紧烧了这些,过人可怎么办?”
老张婆收起思绪对陈家娘子道:“这病了的人这样处理也是平常事,我还要回家做饭,改日再聊。”
陈家娘子应了一声,招呼赶紧快烧,免得打扰邻居。
老张婆走到自家门前,瞧着那已经要烧完的火堆,长叹一声就推开门,从此之后,所有的那些都过去了。
等张有才回来,老张婆和他讲了端里,张有才倒觉得这也未免太巧了,当初那个在老张婆口里十分黑心的人,竟然是这么个下场。
但老张婆从没骗过张有才,张有才感慨过后,也就写信给秀儿说了这事。
张有才这封信是和榛子给京里送年礼的时候一起到的,秀儿接到这封信,此时心绪已经不同,打开信前看见熟悉的笔迹,不由笑了笑,这才拆开信,当看到张有才说竟遇到屈三娘子,而且她也已经死去时,秀儿还微微有些发愣,接着就笑了,到了此时,还是信世间有公道的。
石大爷走进来,瞧见秀儿脸上的笑就道:“是不是舅舅来的信?他说什么了?”
秀儿把信纸折好放回去才把张有才说的事和丈夫说了。
石大爷哦了声方道:“其实这也不意外,能拐走人的,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既不是什么好人,那点薄薄情意一去,自然就要百般折磨。”
秀儿点头:“你说的对,所以我们可不能信那拐走人的。”
石大爷笑了,握住妻子的手没有说话,摇篮中的孩子打个哈欠,睁开一双眼瞧着面前爹娘,秀儿把儿子抱起,亲着他的小脸,从此之后,那些往事那些噩梦,就再也不会缠绕了。
过的两日,秀儿把屈三娘子的结果讲给绿丫,绿丫尚未说话,旁边的杨婆子倒叹气了:“哎,当初我去卖绿丫的时候,只觉得那人是多么地,富贵逼人,可是现在就这样化成一股青烟了。
绿丫,虽说她不是个好人,可是当初要不是她肯买你,我只怕会去的更,”
杨婆子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绿丫明白地拍拍自己娘的手:“娘,我明白的,等过了年,就让人去庙里给她做场法事,好让她来生转世,能做个好人。”
杨婆子见女儿明白自己的心,心中大感欣慰的同时又小心翼翼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不应该了,毕竟她当初是那样对你。”
绿丫没有说话,秀儿已经道:“人都死了,还提那些做什么?绿丫,也不用做法事,只要给她烧几张纸就够了,还有,还有那个人,也给他烧几张纸吧。”
那个人就是屈三爷,绿丫应了就对秀儿道:“他们两个,现在都没有葬身之地,烧几张纸,好歹也算他们养活了你一场。”
了了这桩事,从此就再无挂牵了,秀儿对绿丫一笑,两人的手交握在那,彼此没有说话,但能明白对方的心思,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从此迎接她们的,该是温暖甜蜜的日子,是像世间每个平常姑娘的日子,和丈夫携手同行,看儿孙满堂,听家长里短。
兰花听的屈三娘子下场,也叹息几句就道:“所以我常说,人得意时候不能太过踩人。”
绿丫笑着道:“晓得的,不然的话,姐夫怎么到现在还在衙门里当差呢。
你弟弟说了好几回,要姐夫回来呢。”
老刘在旁搓搓手笑了:“我哪比得上舅舅伶俐呢,除了当差,不晓得做什么,不过呢你外甥女聪明,你外甥也不是笨人,我现在把他们都送到学堂里,等以后,你外甥能识文断字,我再让他去舅舅铺子里做个伙计,等以后也当个掌柜,我们家啊,就这样和原来不一样了。”
兰花笑了:“瞧这话说的,一口一个你外甥女聪明呢,不过我玉儿确实聪明,连学堂里的先生都说,要是玉儿是个儿子,可以一直读,日后难保不是中个举人。
听听,举人老爷,想都不敢想。”
“我玉儿做不了举人,做个举人娘子也好。”
老刘一提起女儿就满面笑,玉儿牵着容儿正要进来,听到自己爹娘的话也不害羞,只是嘟起嘴:“可是爹娘等到过年后,就不让我去学堂了。”
“你这不知羞的孩子,还真想当举人娘子呢?这过了年就十岁了,是大姑娘了,该留头了,这么大的姑娘哪还能再去学堂和那些小子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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