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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含章殿时,廊下的秋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刘休远猛地打了个激灵,方才在殿内被父皇目光灼出的灼痛感还未散去,转身便撞见刘休龙正垂手立于阶下,朱色的朝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三弟好本事,刺客武功高强,你居然如此身手不凡,深不可测呀。”
刘休远的声音像淬了冰,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带着狠劲。
刘休龙抬眸看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太子殿下说笑了。
弟不过是恰逢其会,侥幸立功罢了,怎敢与东宫相较。”
“侥幸?”
刘休远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压低了声音,“我看你是早就算计好了!
那是刺客吗,偏等卜家兄弟束手无策时你再出手——三弟,你这‘侥幸’,未免也太巧了些。”
刘休龙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冷硬:“太子殿下若这么想,弟也无话可说。
只是阿父既已定论,殿下再纠缠,反倒显得器量狭小了。”
这话正戳在刘休远痛处。
刘休远脸色涨得通红,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却又硬生生忍住了——方才在殿内已然显露不满,此刻若在宫道上争执起来,传到阿父耳中,只会更糟。
他狠狠瞪了刘休龙一眼,甩袖便走。
刘休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眸色沉了沉。
他缓缓抬手,指尖触到腰间玉佩,那玉佩是今早阿父赏赐时一并给的,暖玉贴着肌肤,却暖不透心底那点冰凉。
太子这番气急败坏,固然是因嫉妒,可父皇今日的态度,才更值得琢磨——那般明着抬举自己,暗着敲打太子。
正思忖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卜天与。
卜天与几步赶上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惶,见了刘休龙,忙拱手作揖,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方才殿内凶险,若非您事先提点,臣今日怕是……怕是要栽在太子殿下手里了。”
刘休龙侧身避开他的礼,目光扫过宫道尽头那抹刘休远的影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卜大人是阿父的臣子,忠心可鉴,太子殿下不过是一时心急,并无恶意。”
卜天与哪敢当真,忙道:“臣明白,臣明白。
只是……只是今日之事,太子殿下怕是记恨上下官了。”
他搓着手,脸上满是忧色,“下官不过是个武夫,在这朝堂上,哪经得住这般猜忌。
还望殿下……”
“卜大人放心。”
刘休龙打断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你只需记着,今日擒贼是奉阿父之命,功劳是阿父赏的,谁也夺不走。
至于其他的,不必多想。”
话虽平淡,却像一颗定心丸。
卜天与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是是,殿下说的是殿下……下官这就回去领赏,不敢再叨扰王爷。”
说罢又深深一揖,这才转身匆匆离去,背影竟比来时轻快了些。
刘休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眸色渐深。
风卷着落叶掠过阶前,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头望向含章殿的方向,那朱红宫墙之后,御座上的目光想必还未收回。
阿父既已对太子起了疑心,自己这“侥幸”
的功劳,便该让这疑心再重几分才是。
他转身往宫门走去,朱色朝服在风中微微扬起,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前路迷雾重重,可他知道,每一步都得踩得稳些——不仅要让阿父看见他的“沉稳”
,更要让那位心急的太子殿下,再乱几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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