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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高官厚禄,仍觉志不得抒;好歹一生顺遂,缘何委屈憋闷?中年失女,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实在?难捱,索性辞了官去,如先贤一般遁入旷野林间,或许能得更大的造化。
我说得痛哭流涕,结果……”
落薇低低地接口:“先帝在?你面前,将你当年会试之时的文章一字不落地背了一遍。”
玉秋实点头笑道:“娘娘还记得,是先帝提过么?”
落薇道:“先帝时常说起。”
“好,好,”
玉秋实连连重复,“那一日,先帝对我说?,我当年科举时锐气太盛、锋芒太足,若仕途又顺,难保迷失。
所?以这些年来,他刻意锤炼,叫我在琼庭之中修身养气,又在?外放之时遍见民生,那时我才恍然大悟,为何我挂礼部闲职,却能进资善堂为皇子开蒙——这么多年,先帝一直将我视为宰执之才!”
“他将一切絮絮道来时,我只觉得羞愧无地,我年轻时执着意气之争,自?卑家世之累,庸庸碌碌,自?甘堕落。
那一日,是先帝将日月山河捧来借我一观,让我得了新境地,此知?遇之恩,我没齿难忘,定当为先帝、为天下效死以报!”
听到此处,落薇几乎按捺不住地冷笑出声,她双眸含泪,迟迟不?落,只是恨声:“所?以,你便这样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
“我说?了,你们不懂我求的东西!”
玉秋实回身吼道,竟有些痴狂神态,“先帝仁爱,将天?子父子养得如同家翁小儿,太子泠是中宫嫡长、天?之骄子,自?小千宠万爱地长大。
父子君臣、兄弟阋墙、后宫阴诡,他什么都不?懂!
你父亲和方鹤知?二人又是酸臭腐儒,将他教得纯然一片、仁厚礼爱,好么?自?然好!
若在?盛世,若他早生五十年,是先君明?帝后嗣,生在先帝初登基的时代,那便再好不?过了。”
落薇猛地站起身来。
她终于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而玉秋实还在继续道:“那时候西野初平,朝中有苏朝辞、有政事堂中三张,军中有濯舟将军、有定西平南大小刘,大胤朝堂群星闪耀,盛世平章啊!
国家打西野打了那么多年,正是需要休养生息之时,世多君子,言路清平才是上道——他若生在那个时代,定能成一代圣明?君主,得一个‘仁’字为谥。”
“可是娘娘,那个时代过去了。”
“再也不会有了……北方诸部蠢蠢欲动,互市废止,朝中人才凋敝,纵然先帝尽力挽救,也被边患拖得喘不?过气来。
太子泠和先帝实在?太像,这里——”
玉秋实颓然地坐了回去,伸手指着自?己的?心口,苦笑道,“太心软了。”
“当年他领兵去南方平乱,杀人祭鬼教恶贯满盈,可他竟只斩祸首,教化群众,这才有了刺棠案中杨衷、左臣谏、刘拂梁三人身份。
逯恒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所?作?所?为他未必一无所?知?,可念着那点?为君者不?该有的?情分,他竟只是训斥了一回,这才有了汀花台上那一刀,还有今上——”
玉秋实抬眼看着落薇,慢条斯理地道:“当年兰薰苑中初相见,今上遇见你,真的?是意外么?太子泠要关怀他,怎么不先问清楚他母妃究竟为何被圈禁,这些年伺候过他的?内监对他又是什么看法,五大王与他在资善堂中争执,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落薇感觉自己的牙关在抑制不住地颤抖,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得脊背冒着冷气,冻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她这幅样子,玉秋实更加开怀,他摸着自己的胡须,笑得前仰后合:“娘娘啊,你说?刺棠案祸首是老臣,老臣不?想否认,但是今日你说要听我教诲,那我便提点你一句。
此事中一时一事、一人一物,都是你们自?己的?错,说?那是一场刺杀,不?如说?是老臣的?一个?试炼——连这样的?事都应付不?得,怎么为这泱泱天下做好执剑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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