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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许久,她便随着小兔看见一个被弓弦捆在树上的少年,少年挣扎太过,手腕被勒破,流了一手的血。
小兔连忙上前去求救,伸出柔软的舌头舔舔他的鞋面,却迟迟不见回应,她惊恐地抬起头来,见少年已经被一箭贯穿了眉心,整张脸都是血的颜色。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闭上眼睛,他好似是个极爱整洁的人,此时却鬓发凌乱、神情惊恐,发间沾满了草叶干枯的碎片。
宋瑶风心中狂跳,醒来后久久不能平复,她回忆不起那个少年的脸,只觉得很孤独、很冷——那个梦也很冷,少年独自一人死在寂静的山林中,周遭没有人声、没有兽声,只有亘古不变的夕阳,沉沉地照过每一寸树干。
在此时亲密无间的拥吻当中,她又回忆起这种冷来,情不自禁地伸手将他抱得更紧,唤他的名字:“随鸥……”
千钧一发之际,玉随鸥却忽然打了个激灵,随后,他伸出手来,轻轻推开了她的肩膀。
宋瑶风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她眼神茫然地跪坐在榻上一片凌乱的衣缎之间,望着玉随鸥抓过衣袍,胡乱地披在身上,匆匆逃离了房间。
房门轻阖,他没有为她留下一句话。
她并不理解为何会有这样的事,只觉得自己好似有些可笑,她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然后便笑不出来了,仍旧觉得很冷。
那日之后,二人陷入一种奇怪
的别扭当中。
表面上,他们仍旧是举案齐眉的夫妻,玉随鸥待她还是这样好,他平素太像一个无忧无虑的世家子弟,说话言语天真开朗,宋瑶风辨不出他的心思,一丝痕迹都找寻不到。
但夫妻和顺的同时,他竟再不曾与她同房过。
玉府当中除了他们彼此,只有钟意还知晓这个秘密,毕竟自那日之后,宋瑶风便不需再喝避子汤药了。
玉随鸥每日都在她身侧和衣而眠,偶尔温存,相拥便是极限。
宋瑶风一直怀疑是玉随鸥知道了什么,可她不会开口问,他自然也不会主动解释。
若不是他父亲的事,那便是……这么多年的追随终于让他感觉到了疲倦?
或许他已经发现她虽然比从前娴静了许多,可内里仍旧是一块捂不热的坚冰,她既然不会为他融化,从别人那里寻找慰藉,也是世间男子常做的事。
父母兄长俱丧,宋澜对她不过尔尔,本朝从来没有驸马不许纳妾的条例,无人为她撑腰,玉随鸥想做什么,根本没有后患。
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女儿,还是府中某个可人的婢女?
宋瑶风想到这里,又觉得可笑,她何必为了这样的小事挂怀,更无需去猜测对方是何身份,终归是不该、不屑、不介意的。
毕竟……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2]
早该如此,谁都不能免俗。
什么坚不可摧的情意、永恒不变的承诺,都是会骗人的,他歃血为盟时留在手臂上的伤口早已愈合,那处重长出了新的皮肉,一切都似不曾发生过。
梦里钉在树干上的少年突然活了过来,带着额头上那一个可怖的血洞,冲她嘻嘻哈哈地笑着:“你真的相信了?你是个傻瓜。”
宋瑶风被心口处的剧痛拉扯着醒来,午夜的卧房空空荡荡,没有人如同往常一般,为她送来温热的安慰。
我真的相信了,她如坠冰窟、却又无比清醒地想。
我果然是个傻瓜。
05·分飞楚关山水遥
终于有一日,玉秋实失魂落魄地自亭山归来,将自己关入书房当中,许久都没有出来。
于宋瑶风而言,为落薇偷下玉秋实的字帖和印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就算她不动手,落薇也能寻到更好的方法。
玉随山拿着她害了玉秋实的证据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玉随鸥为了护她,被自己的大哥在额角砸出一个伤口。
宋瑶风为他包扎好伤口后,被玉秋实请去了书房,拿到了他认罪的供状。
春日的夜里又下起雨来,回去的途中,她与玉随鸥在廊下相遇,玉随鸥不顾她的阻拦,径自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门外已经传来甲胄声响,那些罪状在朝中沸反盈天,算起来宋澜也该动手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勉力扶着廊柱才站稳了,钟意从回廊尽头现身,在她面前半跪了下去:“殿下,小人已经重扫了公主府,皇后娘娘也知会了来拿人的禁军,今日我们便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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