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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了几口气,艰难地道:“春猎时……你看到的……是那个死去的将军……他死的时候,你在丰乐楼哭得撕心裂肺……那样的眼泪,你从来没有为我流过……”
“我本来想……如今却没有机会了。
阖家已死,我独活世间,觉得好孤独、好累……成婚之前,我立誓会永远护着你,我不曾毁约……我死后,你记得给陛下上书,就算能为你换一线生机,也是……值得的。”
宋瑶风泣不成声地挣扎着:“我既已将你带入公主府中,你的命便是我的,你如何敢寻死!
我不许、我不许!”
玉随鸥声息渐弱,按着她的手也松缓下来。
他伏在她肩头,沉沉地道:“……你说得对,我们不该生在这里的,十梳梳到头,怎么只有前世和今生?今生……你要如你的封号一般,舒展、安康……我还要许来世——你听我的名字,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3]——来世,无论你是谁,你到海边来,我便是海上无忧无虑的白鸥……我愿与你同游,哪怕只在你身侧环绕一圈,都已是毕生所求……”
鲜血染红了宋瑶风的前襟,她听了这番话,只觉得心如刀绞,再不愿同他周旋,只是茫然地说着心底话:“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谁说我没有……刺棠案之前,我原本就想嫁给你的!
那年春天我在桃林经过,落红如雨,我记得麓云山后的眼睛,我记得你!”
夜风吹过新栽的小树,发出呼啸的呜声。
而他已经在她怀中断绝了气息,面上神色平和,不知有没有听见她最后的言语。
侍从姗姗来迟,在廊下点起灯来,慌乱地唤着医官。
园中石桌上,花好月圆的红烛仍在,烛泪一滴接着一滴,宋瑶风坐在打翻的铜镜之前,抱着玉随鸥的尸体,耳边却无端响起他不知何时的询问。
“瑶风,你过得快活吗?”
生死两空茫。
06·此夜少年堪白头
后来宋瑶风时常想起这句询问,在颠簸的路途上,在遭遇刺
杀的夜晚里,在边境朦胧的月色中,她随着燕琅漏夜骑了两日一夜的马,在极致的疲倦中却感受到了放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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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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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汴都时,连落薇都快认不出她来了。
她与许多人告别,却不曾想过还有久别重逢的喜事——兄长不曾死去,那面战旗飘拂在汴都城下,如从前一般鲜艳耀目。
不过并非每个人都有零落成泥仍旧不改的好决心。
宋瑶风神思恍惚地重走在皇城当中,一连穿过许多个宫苑,好不容易才寻到一朵月季花。
她将那花拿在手中,进了诏狱。
常照在幽暗的天光之下抬起头来,避开了她的目光。
宋瑶风忽而想起,今年年初,她接了皇后的帖子,去见玉秋实,却在他书房中撞见一位服绿的文臣。
那臣子她从未见过,可从她进屋的一刻起,他的目光便黏在了她的身上。
还有一次,她与玉随鸥一起去丰乐楼,中途玉随鸥遇见诗友,去隔壁的雅间饮了一杯酒。
她持着团扇站在丰乐楼的阑干前,忽遇他搭讪:“殿下是在等人吗?”
她想起这是玉秋实书房中的人,哪敢多说,只是敷衍了几句,转身便走,走了几步,还听见他在身后道:“近日暑热,殿下记得防暑。”
更久远些,骑马过街的新科进士当中,是否也有他的目光?
汴河街上、亭中、游船外,她与人的擦肩而过,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
世间从不乏痴人,也不缺轰轰烈烈的道别。
玉随鸥死前没有听见她的真心话,在常照赴死之前,她愿意宽慰他一句,哪怕只是一句“叛国者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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