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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梒略一迟疑,还没想好怎么应答,却听谢琻抢先道:“都是臣的错。
早前儿二月份的时候,本与沈大人约好了去赏梅,结果光顾着吃酒爽了约。
后来喝醉了,又到大人门口耍酒疯,扰他清净……总之,都是臣的不是,沈大人恼我也是应该的。”
谢琻这话答得极为机妙。
在这文字狱频发的洪武年间,臣子无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可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所以谢琻喝醉以后去找沈梒的事儿洪武帝极有可能知道。
此时这么问,便可能是在试探。
若解释的太刻意,或完全不解释,都有可能惹祸上身,唯有如此坦诚又玩笑地说出“实情”
,方为上策。
果然洪武帝听了,顿时“噗嗤”
一笑,乐道:“竟因如此点小事,便导致朕的两位爱卿心生隔阂?”
沈梒抿唇一笑,委婉道:“谢大人的酒疯,耍的可是不小……臣家中唯有一名老奴,翌日打扫了很久呢。”
洪武帝哈哈大笑,端嫔也掩面笑着,又埋怨谢琻道:“你这孩子,从小混账惯了,还不快和沈大人道个歉?”
“好。”
谢琻顿了顿,目光越过一室的宫女内监,越过端嫔,越过九五之尊,看向沈梒。
沈梒似有所觉,抬起了头,正好落入了他的眸光之中。
谢琻的眼睛明亮漆黑,此时定定看着他,湛黑之中似乎蓦然炸出了千万缕火光,灿烂逼人的让人无处闪避。
沈梒心猛地跳了一下,竟感觉是被他望入了灵魂深处。
此时却见他笑着,眼神热烈,唇角的弧度却很柔软,有几分恳求又似饱含深意地轻声道:“都是我混账,求良青原谅。”
沈梒浑身细微地一颤,瞬间竟失了言。
洪武帝拍着腿大笑,指着谢琻道:“这霸王打小蛮横,从不向人低头。
这可是头一遭。”
心似乎乱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沈梒按捺下那转瞬即逝的心悸,含笑道:“臣本来也没怪让之。”
“好。”
洪武帝左右看了看二人,又饮了口凉茶道,“你们二人以前是‘汀兰琅玉’,以后是国之重臣。
莫要让小人挑拨,生了罅隙。
以后朕要仰仗你们的地方,还多着呢。”
两人同时应是。
“今日本说是要与良青下棋的,但今日乏了,便改日吧。”
洪武帝道,“就这样,你们二人先跪安吧。”
二人自屋内退出,沿万壑松风的石径慢慢向下走去。
此时无内监相随,唯他二人走在这飘荡这松木清香的风道林间,走动时挨得近了,肩膀轻撞,广袖也彼此摩擦,天地间仿佛唯剩了他们两人。
他们上一次如此平和的独处,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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