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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请同去了吧。
使你一个人回去,我更放心不下。”
迟生笑着回答说:
“我有什么要紧,只是他们两位,明天还要上公司去的,不可太睡迟了。”
质夫也接着对他的两位同学说:
“那么请你们两位先回去,我就留吴君在这儿谈罢。”
送他的两个同学上岸之后,于质夫就拉了迟生的手回到舱里来。
原来今晚开的这只轮船,已经旧了,并且船身太大,所以航行颇慢。
因此乘此船的乘客少得很。
于质夫的第四号官舱,虽有两个舱位,单只住了他一个人。
他拉了吴迟生的手进到舱里,把房门关上之后,忽觉得有一种神秘的感觉,同电流似的,在他的脑里经过了。
在电灯下他的肩下坐定的迟生,也觉得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情发生,尽俯着首默默地坐在那里。
质夫看着迟生的同蜡人似的脸色,感情竟压止不住了,就站起来紧紧的捏住了他的两手,面对面的对他幽幽的说:
“迟生,你同我去罢,你同我上A地去罢。”
这话还没有说出之先,质夫正在那里想:
“二十一岁的青年诗人兰勃(ArthurRimbaud)。
一八七二年的佛尔兰(PaulVerlaine)。
白儿其国的田园风景。
两个人的纯洁的爱。
……”
这些不近人情的空想,竟变了一句话,表现了出来。
质夫的心里实在想邀迟生和他同到A地去住几时,一则可以慰慰他自家的寂寞,一则可以看守迟生的病体。
迟生听了质夫的话,呆呆的对质夫看了一忽,好像心里有两个主意,在那里战争,一霎时解决不下的样子。
质夫看了他这一副形容,更加觉得有一种热,涌上他的心来,便不知不觉的逼进一步说:
“迟生你不必细想了,就答应了我罢。
我们就同乘了这一只船去。”
听了这话,迟生反恢复了平时的态度,便含着了他固有的微笑说:
“质夫,我们后会的日期正长得很,何必如此呢?我希望你到了A地之后,能把你日常的生活,和心里的变化,详详细细的写信来通报我,我也可以一样的写信给你,这岂不和同住在一块一样么?”
“话原来是这样说,但是我只怕两人不见面的时候,感情就要疏冷下去。
到了那时候我对你和你对我的目下的热情,就不得不被第三者夺去了。”
“要是这样,我们两个便算不得真朋友。
人之相知,贵相知心,你难道还不能了解我的心么?”
听了这话,看看他那一双水盈盈的瞳人,质夫忽然觉得感情激动起来,便把头低下去,搁在他的肩上说:
“你说什么话,要是我不能了解你,那我就不劝你同我去了。”
讲到这里,他的语声同小孩子悲咽时候似的发起颤来了。
他就停着不再说下去,一边却把他的眼睛,伏在迟生的肩上。
迟生觉得有两道同热水似的热气浸透了他的鱼白大衫和蓝绸夹袄,传到他的肩上去。
迟生也觉得忍不住了,轻轻的举起手来,在面上揩了一下,只呆呆的坐在那里看那十烛光的电灯。
这夜里的空气,觉得沉静得同在坟墓里一样。
舱外舷上忽有几声水手呼唤声和起重机滚船索的声音传来,质夫知道船快开了,他想马上站起来送迟生上船去,但是心里又觉得这悲哀的甘味是不可多得的,无论如何总想多尝一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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