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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头来一看,原来这船的船长含了微笑,站在他的边上好久了,他因为尽在那里想过去的事情,所以没有觉得。
这船长本来是丹麦人,在德国的留背克住过几年,所以德文讲得很好。
质夫今天早晨在甲板上已经同他讲过话,因此这身材矮小的船长也把质夫当作了朋友。
他们两人讲了些闲话,质夫就回到自己的舱里来了。
吃过了晚饭,在官舱的起坐室里看了一回书,他的思想又回到过去的生活上去,这一回的回想,却集中在吴迟生一个人的身上。
原来质夫这一次回国来,本来是为转换生活状态而来,但是他正想动身的时候,接着了一封他的同学邝海如的信说:
“我住在上海觉得苦得很。
中国的空气是同癞病院的空气一样,渐渐的使人腐烂下去。
我不能再住在中国了。
你若要回来,就请你来替了我的职,到此地来暂且当几个月编辑罢。
万一你不愿意住在上海,那么A省的法政专门学校要聘你去做教员去。”
所以他一到上海,就住在他同学在那里当编辑的T书局的编辑所里。
有一天晚上,他同邝海如在外边吃了晚饭回来的时候,在编辑所里遇着了一个瘦弱的青年,他听了这青年的同音乐似的话声,就觉得被他迷住了。
这青年就是吴迟生呀!
过了几天,他的同学邝海如要回到日本去,他和吴迟生及另外几个人在汇山码头送邝海如的行,船开之后,他同吴迟生就同坐了电车,回到编辑所来,他看看吴迟生的苍白的脸色和他的纤弱的身体,便问他说:
“吴君,你身体好不好?”
吴迟生不动神色的回答说:
“我是有病的,我害的是肺病。”
质夫听了这话,就不觉张大了眼睛惊异起来。
因为有肺病的人,大概都不肯说自家的病的,但是吴迟生对了才遇见过两次的新友,竟如旧交一般的把自家的秘密病都讲了。
质夫看了迟生的这种态度,心里就非常爱他,所以就劝他说:
“你若害这病,那么我劝你跟我上日本去养病去。”
他讲到这里,就把乔其慕亚的一篇诗想了出来,他的幻想一霎时的发展开来了。
“日本的郊外杂树丛生的地方,离东京不远,坐高架电车不过四五十分钟可达的地方,我愿和你两个人去租一间草舍儿来住。
草舍的前后,要有青青的草地,草地的周围,要有一条小小的清溪。
清溪里要有几尾游鱼。
晚春时节,我好和你拿了锄耜,把花儿向草地里去种。
在蔚蓝的天盖下,在和暖的熏风里,我与你躺在柔软的草上,好把那西洋的小曲儿来朗诵。
初秋晚夏的时候,在将落未落的夕照中间,我好和你缓步逍遥,把落叶儿来数。
冬天的早晨你未起来,我便替你做早饭,我不起来,你也好把早饭先做。
我礼拜六的午后从学校里回来,你好到冷静的小车站上来候我。
我和你去买些牛豚香片,便可作一夜的清谈,谈到礼拜的日中。
书店里若有外国的新书到来,我和你省几日油盐,可去买一本新书来消那无聊的夜永。
……”
质夫坐在电车上一边作这些空想,一边便不知不觉的把迟生的手捏住了。
他捏捏迟生的柔软的小手,心里又起了一种别样的幻想。
面上红了一红,把头摇了一摇,他就对迟生问起无关紧要的话来:
“你的故乡是在什么地方?”
“我的故乡是直隶乡下,但是现在住在苏州了。”
“你还有兄弟姊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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