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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得烈从楼下的房东太太那里骗取了两张中南小票后,拚命的就往二层楼上跑。
他嘴里的几句“迈而西,马弹姆!”
还没有叫完,刚跳上扶梯的顶边,就白弹的一响,诗人何马却四脚翻朝了天,叫了一声“妈吓,救命,痛煞了!”
原来马得烈去楼下向房东太太设法支零用的时候,诗人何马却幽脚幽手从亭子间里摸了出来,以一只手靠上扶梯的扶手,弯了腰,竖起耳朵,尽在扶梯头向楼下窃听消息。
诗人听到了他理想中的如圣母一样的这位房东太太称赞他的诗才的一段话,就一个人张了嘴,放松了脸,在私下喜笑。
这中间他把什么都忘了,只想再做一篇《伊利亚拉》来表示他对这一位女性的敬意,却不防马得烈会跑得如此之快,和烟世披利纯一样的快,而来斗头一冲,把他冲倒在地上的。
诗人在不注意的中间,叫了一声大声的“妈呀”
之后,睁开眼睛来看看,只见他面前立着的马得烈,手里好好的捏着了两张钞票,在那里向地上呆看。
看见了钞票,诗人就马上变了脸色,笑吟吟地直躺在楼板上,降低了声音,好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幽幽的问马得烈说:
“老马!
又是两块么?好极好极,快快来扶我起来,让我们出去。”
马得烈向前踏上了一步,在扶起这位很肥很胖的诗人来的时候,实在费了不少的气力。
可是费力不讨好,刚把诗人扶起了一半的当儿,绰啦一响,诗人脸上的那副洛克式的平光眼镜又掉下地来了。
诗人还没有站立起身,脸上就作了一副悲悼的形容,又失声叫了一声“啊吓!”
。
两人立稳了身体,再伏下去检查打碎的眼镜片的时候,诗人又放低了声音,“啊吓,啊吓,这怎么好?这怎么好?”
的接连着幽幽的说了好几次。
捡起了两分开的玻璃片和眼镜框子,两人走到亭子间去坐定之后,诗人又连发了几声似乎带怨恨的“这怎么好?”
马得烈伏倒了头,尽是一言不发地默坐在床沿上,仿佛是在悔过的样子。
诗人看了他这副样子,也只好默默不响了。
结果马得烈坐在床沿上看地板,诗人坐在窗底下的摆在桌前的小方凳上,看屋外的阳光,竟静悄悄地同死了人似的默坐了几分钟。
在这幕沉默的悲剧中间,楼底下房东太太床前的摆钟,却堂堂的敲了两下。
听见了两点钟敲后,两人各想说话而又不敢的尽坐在那里严守沉默。
诗人回过头来,向马得烈的还捏着两张钞票支在床沿上的右手看了一眼,就按捺不住的轻轻对马得烈说:
“老马,我很悲哀!”
停了一回,看看马得烈还是闷声不响,诗人就又用了调解似的口气,对马得烈说:
“老马,两块玻璃都打破了,你有什么好法子想?”
马得烈听了诗人这句话后,就想出了许多救急的法子来,譬如将破玻璃片用薄纸来糊好,仍复装进框子里去,好在打得不十分碎,或者竟用了油墨,在眼圈上画它两个黑圈,就当作了眼镜之类。
然而诗人都不以为然,结果还是他自己的烟世披利纯来得好,放开手来向腿上拍了一拍,轻轻对马得烈说:
“有了,有了,老马!
我想出来了。
就把框子边上留着的玻璃片拆拆干净,光把没有镜片的框子带上出去,岂不好么?”
马得烈听了,也喜欢得什么似的,一边从床沿上站跳了起来,一边连声的说:
“妙极,妙极!”
三十分钟之后,穿着一身破旧洋服的马得烈和只戴着眼镜框子而没有玻璃片的诗人何马,就在大世界的露天园里阔步了。
这一天是三月将尽的一天暮春的午后,太阳晒得宜人,天上也很少云障,大世界的游人比往常更加了一倍。
熏风一阵阵的吹来,吹得诗人兴致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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